盲盒音樂礦工
在 Alex Hsu 的個人網站首頁上看到了他的自介上寫著「盲盒音樂礦工」六字,並連結至他的 Spotify 頁面,上面展示著他使用 Suno AI 生成的 lo-fi 風格音樂。
看著這六個字,我的內心充滿着⋯⋯唉,無力感。
會有如此的無力感是因爲我又再次看着能夠以不費吹灰之力被大量生產的 AI 音樂於像 Spotify 之類的已經是僧多粥少的串流平台市場中以與人類音樂相比極爲不對等的優勢分一杯羹,使得小規模的人類音樂家越來越難從中求取生計。這個問題已經有許多文章與影片做了比我更好的解釋1,我就不在此贅述了。
另一個原因則是一個當下的現實:即使一位「盲盒音樂礦工」誠實地揭露自己的 AI 使用,普羅大眾仍然會將之與「音樂家」劃上等號,即使這兩者本質上是截然不同的東西。更不用提願意誠實揭露的甚至還是少數,許多「盲盒音樂礦工」可是很樂意將「音樂家」、「作曲家」之類的頭銜往自己身上掛。
歷史上的「音樂家」(無論是走實體還是數位音樂路線的),在把玩、探索、創造音樂的過程中,他們所體驗及成就的遠遠不只是「生產悅耳的聲音」而已。他們願意花上數年甚至數十年的時間,從零開始學習演奏樂器的技術與撇步並將之內化到自己的軀體中、深究一首經典作品背後的作曲技巧並將之系統化成可供後人學習的知識,以及與各個志同道合的樂友一同打造互相照應的音樂社群,成爲(同樣可供後世鑽研的)音樂史的一部分,無論自身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有多麼地渺小。
更不用提一位「盲盒音樂礦工」與「音樂家」之間的「獨立性」是有多麼地天壤之別:「音樂家」可以在不同樂器或音樂工具之間穿梭,但「盲盒音樂礦工」只能高度依賴一樣東西:AI 生成器2。
這一切的文化與技術知識的累積,都是一個數位盲盒取代不了的。反之,這些數位盲盒背後帶來的訊息令我不寒而慄:學習沒有意義。「讓這些 AI (幫我)弄音樂出來(給我聽)就好了,還有必要學音樂嗎?」
就這樣,這些生成式 AI 從一個人身上奪走了他本應能習得的音樂技能。
通常如果我將某活動敘述或是稱呼放在自己個人網站首頁的自介上,那就代表我以自己從事該活動或是被如此稱呼爲傲,而「盲盒音樂礦工」這六字(或是「AI 音樂家」之類的近義稱號),是我絕對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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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還是被科技巨頭控制的 AI 生成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