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獨中特色:關於考試媒介語
我在這裡提到了不只一次,我以前就讀的中學是一所華文獨中,是一個華裔學生總數比例僅佔全馬華裔中學生人數約 19%(2026 年統計)1的中學類別。
不過我不只是一位獨中生,我還是一位沙巴的獨中生。
與其他區域或州屬的獨中不同:
- 沙巴是唯一一個所有獨中都採強制性雙軌制課程模式的區域,也就是董總課程局制定的 UEC(統考)課綱與馬來西亞公立中學的 SPM 課綱並行。
- 沙巴是唯一一個將董總官方以中文呈現的數理科目課本——例如高中(高級)數學相關課本——自行另外編譯成英文版2的區域。
- 沙巴是唯一一個初中統考的數理科目(可)採用英文作爲考試媒介語的區域3。
而在這裡,我會主要討論「統考考試媒介語」的部分。
每一年的應屆高初中統考生,在學校都會收到類似這樣的「統考注意事項」文件,裡頭寫有考試報名費、時間表等等的資訊。
不過,以 2025 年的版本爲例,這個許多學生通常都不會特地去仔細讀的文件裡頭有一段話頗爲耐人尋味。
14.2 初中组非语文科,除沙巴州外,全国各地均统一以华文出题,以华文作答。
沙巴州的数学及科学两科继续通融以华文与英文两种媒介语文出题,考生任选其中一种语文作答,而历史、地理及美术三科则只以华文媒介出题。
「通融」?董總官方竟然特別以這個字眼來形容這個媒介語規定嗎?
讓我們看看各大華文辭典裡頭對「通融」這兩個字的解釋。
變通、不拘泥固執。有破例遷就,予人方便之意。
——《教育部國語辭典簡編本》
变通方法(如放宽条件、延长期限),给人方便。
——《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第 1 311 页
換句話說,沙巴的獨中得以用英文考初中統考的數理科,是出於一種 special case,或更難聽一點講:這是出於一定程度的施壓而造成的現象,而不是董總官方(目前)心目中的最理想結果。
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得追溯到 1985 年的一個決定以及一場會議。
(又)一個 fun fact:其實在 1985 年之前,統考所有非語文科目的考題都是有華英雙語版本的喔。
後來在 1985 年中,統考委員會決定將非語文科的考試媒介語統一爲華文,然後就造成了一陣風波,以及一場「協商」會議的召開。
统考草创期间,出题采用华、英双语。1985年中,统考委员会发布议决:自1986年起,非语文科将逐步统一以华文出题,结果引发一场长达4个月的统考语文论争。为解决纷争,统考委员会于1985年6月16日召开“统考语文问题扩大会议”。
自此,幾乎所有獨中都跟進使用華文作爲統考非語文科的主要媒介語4,除了沙巴的:在該項議決落實後,沙巴董總仍然選擇讓當地獨中(繼續)使用英文應考初中統考的數理科,直到今天。
初中统考 8 个考科除语文科外,其他考科原则上皆以华文媒介语命题及考试。唯沙巴州仍保留数学和科学以双语(中文及英文)命题及作答。
——《統考的價值與成就問答錄》
更有趣的是,在這個現象持續了多年後的 1998 年,有一所位於砂拉越美里(Miri)的獨中看到沙巴獨中的這個做法,也想要仿傚一下。雖然董總官方一開始對此表示允准,但後來到了 2006 年又因故撤回:
1998年6月20日,砂拉越州美里廉律中学来函表示基于该校面对生源短缺,学校陷入困境,同时考察了沙巴崇正中学教学方针与课程改革的模式,加以采纳推行,故向董总申请以英文作答初中数理统考考卷。1998年9月4日,董总致函廉律中学,表明在考虑了该校的陈情后,特通融允准廉律中学初中考生仿效沙巴州方式,可以在数学与科学两科中任选华文或英文作答。
之后,董总一直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除针对这项课题不时进行检讨外,也曾组团至该校实地考察。
从2000年至2005年间,董总陆续收到砂拉越州美里的家长、华社负责人等就董总于1998年允准廉律中学初中统考考生可选用英文媒介报考初中数学及科学,表示强烈的反对意见,同时对廉律中学办学方针也提出种种置疑。
经过认真考察,学务委员会及考试局分别于2005年12月4日及2006年1月22日开会进行讨论及反复论证后,发现这项特例实有反宾为主的现象,因此两造会议一致决定向董总常委暨独中工委会提呈建议。
2006年5月21日,独中工委会及董总常务委员会召开会议,议决取消于1998年9月4日“特别通融允准廉律中学初中统考考生可以在数学与科学两科中任选华文或英文作答”的决定,并于2009年实施。5月29日,董总致函通知廉律中学有关议决。
廉律中学接获董总来函后,公开在报章以强硬的立场与辞言回应。7月20日,董总致函廉律中学澄清及重申立场,并邀请该校派代表前来董总,以研商如何解决该校的问题。8月7日,董教总全国华文独中工委会与砂拉越美里廉律中学就独中统考出题媒介语问题进行对话。
董教总全国华文独中工委会正式撤回允许该校数理科以英语作答的决定。美里廉律中学则表示该校将继续使用英语教导数理,以方便学生参加各种考试。
在董總於 2006 年 8 月針對該事件發表的一篇文告中,有其中一句話對我而言顯得更加地耐人尋味:
有关沙巴州独中初中统考生是否仍然可以继续选用英文媒介试卷应考初中数学与科学统考事,董教总全国华文独中工委会将作岀检讨。董教总全国华文独中工委会的最终目的是希望华文独立中学统一考试是华文媒介的考试。
咦?「最終目的」?怎麼感覺有點耳熟?
聽起來和那個華教組織常常都拿出來詬病,甚至還將之特地寫進獨中歷史課本的「最終目標」有一點點像欸~
We believe further that the ultimate objective of educational policy in this country must be to bring together the children of all races under a national educational system in which the national language is the main medium of instruction, though we recognise that progress towards this goal cannot be rushed and must be gradual.
——《1956 年拉薩報告書》第 12 條文
既然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樣子,那麼我就更沒有理由去把「華教」看得有多麼地「正義凜然」了。
老實說,我還滿感謝沙巴董總的堅持(當然還有來自西馬總會的「通融」~),讓像我那樣的沙巴獨中生得以享有多元課綱教育下的益處,在國際化、本土化與多語學習環境之間達致更理想的平衡。
換句話說,如果董總 HQ 有一天突然不「通融」這個考試媒介語的特例了,我會第一時間反對到底。
總而言之,我反對任何形式的沙文主義,無論是馬來文沙文主義還是中文沙文主義皆然。
嗱~我都特地去挖掘官方資料以更瞭解這些華教史了,那些高層可不要說我不懂或是什麼「不珍惜」華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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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將所有中學生都算進去的話,那就是約 3.8%(82 034/(2 064 777+82 034);資料取自 2025 年統計)或更低(因爲還沒將國際學校之類的其他私立學府算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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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別學校或教師自行製作的教材或講義不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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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我讀的學校爲例,因爲數理課都是使用英文教材,統考的話自然也就選用英文作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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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高中統考的話,一些理科或商科相關科目仍有提供英文考題版本。根據 2025 年版的「統考注意事項」:
↩︎14.1 高中组除语文科、历史、地理、经济学、电脑与资讯工艺、美术、电学原理、电子学、数位逻辑、电机学、美术赏析、平面设计、餐饮理论与实务及厨艺理论与实务等科外,其他各科如数学、高级数学、高级数学(Ⅰ)、高级数学(Ⅱ)、生物、化学、物理、商业学、簿记与会计、会计学等均以华文与英文两种媒介语文出题。